
在城市呆得久了,经常会想起到野外、山林中游玩一下。但真的去了,也常常遗憾,怎么到处都有商业气息呢?郁闷。
对于山林,我其实是不陌生的,我的外婆就曾经在黄岩方山下的林场里住了几十年,每个暑假、寒假,我和兄弟都会在那里度过大部分时间。跟着牛群哞哞地起哄,去溪沟里摸半天不见一条的小鱼,在杨梅树上打架,或者,干脆在林子里玩捉迷藏的游戏,直到躲的远了,听不见声音了,才会在遮天的树阴里害怕的跑回来。晚上大多是固定的节目:1、每人从家里抱张草席出来,一起铺在水泥的场地上,脱了鞋子玩击鼓传花的游戏。玩着玩着,我也就有了一个新娘,直到初中以后,各自懵懂了、羞涩了、矜持了,才逐渐疏远,后来是遗忘得一塌糊涂。2、听一两个大家伙讲鬼故事,然后看看零碎的星星象不象狼的眼睛?山林里传来的风声,象不象鬼魂的叹息?最后,抱上草席,各自逃走。第二天再来数落各自的胆量,谁先逃走的,谁后逃走的。3、跟着阿姨,扛上一张小凳子,从林场经过一条山间小路,到樊川岗看一场露天电影。经常因为人太多,看了半夜,只看到几个镜头。小路的三分之二是要穿过林子的,回来的时候,总不敢往山的那边看,总觉得那里藏了些什么,看不见,黑的怕人,如果看到一两点星火,会更怕人。
除去假期里几场露天的,我看过的电影很少,或者说,整场看完的基本没有。因为我去电影院都是逃票的,每次起码要耗费半个小时跟检票员玩猫捉老鼠的游戏。一开始,基本是进去一次就被抓到一次。印象最深的有两次,一次是在路桥桐屿,为了看《风雨下钟山》,爬了几十分钟的山路,翻过几座坟头才进到电影院里,竟然没看五分钟就被查到了。一次是在海门,看的是印度片《海誓山盟》,进去的时候已经放了一半,男女主人公正在边唱边跳,他们一曲没完,我们就被逮住,还被送回家告诉大人,结果是可想而知了。后来逐渐老练了一些,最长的一次可以在一个位置看上半个小时而不被发现。真奇怪,那时候的检票人员那么认真干吗?
这么多年,父母似乎一直没有看电影的习惯,我唯一记得的一次,也不是因为看电影过程中有什么细节给我留下印象,而是父亲曾多次弹着风琴唱起一首歌:“谁知道角落这个地方,爱情已将它久久遗忘,当年她曾在村边,徘徊,徘徊,为什么从此音容渺茫?”看他唱的这么伤心,我们问他这是什么歌?他说电影里的,带你们看过。接着就由他来弹奏,我们两兄弟再轮流练习演唱《乡间的小路》、《脚印》、《外婆的澎湖湾》、《北国之春》等他教我们的歌曲。
后来(我这里用来转承的“后来”其实是很久以后),当我重新听到这首歌,重新打量这部《被爱情遗忘的角落》,似乎总能找到父亲当年弹唱时的动情。当荒妹她们在忧伤中压制人性中最纯的冲动,还债的婚姻在大雨中痛哭的时候,做为观众的父亲,做为父亲的观众,必定是有很深的触动。同样是1981年的电影,如果说《芙蓉镇》的出现,彻底概括了左倾错误对农村社会的破坏,那么,《被爱情遗忘的角落》则是撕裂了人世虚伪的道德教条,开启了一个性启蒙的窗口,两者是不同层面的批判。
中学以后,就很少光顾电影院(大概是人长大了点,已经懒得逃票),之后二十多年的影音世界,依次被录像、碟片、网络占据,娱乐成了主要目的,人也越来越俗了。近年随着儿子的长大,带他看电影成了周末平常的消费,与光怪陆离的接触才多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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